字母孢子

可怜的低产文废,只想等着各路神仙太太投喂。
豆腐丝only,万笛,哈梅/瓜梅。
我愿半梦半醒过完这一生,假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再也不妄称自己理性。
直到这个点再翻那些新闻才能没有那么难过。
但还是很想哭。
真的是一天流尽了一年份的泪,许了不计后果的愿望,还把妈妈吓了一跳。
你要快快好起来。

国家德比是否好看重要么?没有团子和某人又怎么样?剩下的球员不是巴萨的??他们拼命踢球就不值得看了吗??
你觉得没意思你大可不看。

【万笛】春天的泥泞和吻

*ooc预警,大学AU,只是个普通的HE故事,不是车!不是车!不是车!

*文笔垃圾,没有逻辑,雷文慎入

*关于大学的这一切都是我瞎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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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zine.la/article/3891f7c6ba1d4d028d0189a650d20d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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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Orz

就被屏蔽了

解除屏蔽还被驳回。。。

我也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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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评论(小声)

【幻欧】那些自以为的双标


人们总觉得主播对待粉丝该是不偏不倚一视同仁的,这仿佛成了主播的必修课。
但谁又规定必须如此呢。
兴趣使然的主播已经把一部分自我掺杂进了每次直播中,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只是做个木偶,任凭粉丝的喜好随意拿捏呢?
说到底那些所谓的自我修养并没有实际的约束力。
该真情实感的时候,不应该虚情假意。


那天下播之后某幻没有刷超话,他大概知道争吵和愤怒的点在哪里,但是他也不知如何表态。
那之前闻德匹到了他,久别重逢之后免不了得意忘形的某幻,像怕再匹不到闻德一样拉着他又连打了几把。
他很开心,即使困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睡死过去,也非常开心能多听一会儿他的笑,他的声音。
自从那次说过不要狙之后,闻德几乎是一个月才出现个一两次,每次带着新的剧本,扯新的故事。他总是有点激动的,甚至急功近利的想让某幻的直播生涯更丰富一点。
仿佛在寻求一种许可。
不过他还是那样,温柔,有趣,顶级绝地外交官,英语发音好听,普通话总是一股粤语的腔调。
但总还有一些事情变了,游戏变了,粉丝变了,人心也变了。
每次匹到闻德之后,出现粉丝来狙的情况总是大大增加,以前某幻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当初是他让闻德公开了“吸幻挂”的教程,也是他天真地认为他的粉丝都能像闻德这么优秀。
怎么可能呢。
小德从来只有一个。
某幻以为自己那次主动拉他一起已经是足够的表态了,闻德是粉丝之一,但在自己心里,已经是朋友,甚至不只是朋友的存在。
很多微博或者b站的人对于某幻来说也就仅仅停留在眼熟的阶段,虽然一直标榜自己只是视频制作者,你们来看我的视频,大家就像朋友一样是平等的。但现实朋友里还有亲疏远近之分,更别说网上的了。
某幻不好明说,把闻德与其他粉丝划开界限,这样不仅是很多别的粉丝心存芥蒂,也是弄得闻德里外不是人。
招黑是不可避免,怕是深扒和人肉也要随之而来。
总有人那么狂热,那么狭隘。
再加上闻德是个几乎不会保护自己的傻子,那么公开透明的出现在如狼似虎的粉丝面前,微博,唱吧,b站账号,还有微信,完全不怕别有用心的人把他扒的皮都不剩。
他的生活,他的安全会不会受到影响,某幻一点底都没有。
如果这么暧昧的态度能让大家把这事就这么翻篇,某幻装作不知道,某些粉丝也平息怒气,那是再好不过。
只是那之后呢?
为了把“新仇旧恨”掩埋,是不是他就再也不会出现?
是不是这一次就真是最后一次了?
某幻无从知晓。
一个人该怎么保护另一个人呢?


他以前是个好主播,将该有的情绪划档分层,把好感平均分配,对人对事分类讨论,说话做人不偏不倚。
所以博了个双商高正能量的美名,也打造了某幻的金字招牌。
但他现在只是大部分时候是。
只要某人出现的时候,情感天平自动倾斜,情绪分档自动打乱,明明白白的喜欢高兴润进态度和语气里。
主播要干啥?别打扰我和他玩游戏。
所谓鲸向海鸟投林那套他原是不信的,但不论是AKM还是二级头,不论是敦刻尔克的海滩还是疯狂MAX的中原沙漠,他都想给他,带他去看。
想尽情挥霍有限的时间,在一局比赛里多在他身边呆会儿。想驰骋竞速穿过废弃的城市和山村,你追我赶像一场末世的痴恋。想有一次一起活到决赛圈,克服围追堵截,穿过枪林弹雨,最终迎接圆满大结局。
他知道有一种明确的情感在心里苏醒,它可以轻易调节身体激素水平,让人忍不住上瘾。
要问某幻,火了之后变化最大的是啥。
他不会回答的,但他心里清楚。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总有那种感觉,想放在心尖上疼,包在手心里爱护的人,越是会被受到伤害。
尤其当这伤害的来源是自己时,简直比割开心口还难受。
help you die。
那天,这三个单词就像三块石头,沉甸甸得压在心上,甚至有点窒息。
按照蓝洞的匹配方式,匹到的那次绝对不是第一次遇见。
闻德披着某幻完全陌生的马甲,在同局的比赛里远远得看上他一眼。
偶尔擦肩而过时,他认得他,他不认识他。
然后闻德不知几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不知道的人击倒,之后重开一局。
也不期盼下次会不会遇到。
因为他说不想粉丝来狙他。
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粉丝罢了。
被一个人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着,某幻不觉得开心,他只觉得酸涩。
在这么一个现实与虚拟错乱的时空里,本来不对等的情感被一方自说自话的压在心里,致使哪怕每次相遇的喜悦和幸福都是真的,但闻德总因为太过清醒而无法沉溺。
真挚而克制,近乎苛刻。
他依然还是说了我爱你。
为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为什么痛的时候要笑?为什么自说自话地否定?
某幻那时候才真正明白了,我爱你之后接一句我也是是不够的。
如果他真的要走上那样的道路,他就不能只是呆在原地等着对方的99步,然后再踏出邀功般的最后一步。
他应该赶紧踏上行程,要追在欧皇之前走完半程,在路中间等他。
只有对等的付出对等的情感才能长久,付出了99%的人只会当那1%是虚与委蛇的回答,会在享受的同时幻想失去,会害怕每天从梦里醒来后睁开双眼,会将罅隙放大,填进无尽的忧虑和猜疑,最终留下无法弥合的裂痕。
某幻不知道闻德已经走到哪了,他只求闻德走的慢点儿,放弃的晚点儿。
而他开始全速奔跑。


两个人在一起这事,真的太难太难了。
就连游戏里遇到,约定决赛圈见这事,他们都从来没能做到过。
隔着茫茫人海,跨越半个地图,相见时都不一定能认出彼此,游戏里可能就是紧张时的一枪毙命,现实中,怕不是今生今世的擦身而过。
加微信很有必要,骗闻德发自拍更是必须。要把声音铭刻在脑海里,要把眼角的弧度,鼻翼的阴影,还有唇珠的上翘下凹都记得清清楚楚,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闻德的长相,要听到换气就能捕捉闻德的声音,要不管他换哪个账号,都能一眼就认出来。
千里送车那次算是基本达标,离bw还有时间,一定不能让他溜掉。
但要是他不去呢?
某幻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中。
人生嘛,一场豪赌。
他头一次祈求不知在哪鬼混的诸神,希望缘分和命运再一次将那个人带到他的眼前。


这次诸神没有鬼混。
闻德果然来了。
bw的场馆设置使得up主和粉丝泾渭分明的站在台上台下,某幻只能在旁观其他up活动时才能匆匆扫一眼观众。
台下黑压压一片,黑色的应援服黑色的头发,甚至还有为了cos美黑的一众小姐姐。
他们都在看向别的up,惩罚游戏永远都那么恶搞且抓人眼球,某幻以前没喜欢过那些游戏,但他现在有一丝庆幸。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下面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从左到右,直到视线与一个白净的大男孩碰到了一块。
那人迅速移开了双眼。
某幻感觉到没由来得熟悉,仿佛这个人自己认识了很久很久,他甚至知道对方闭眼的时候睫毛长度近6毫米。
他看着那人身上的应援服,是第一款,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马头,也不知道是应援服太过肥大还是他特意买大了一号,一旁的电风扇吹得黑色T恤像面旗子紧贴着身子,将他的腰身细细得勾勒出来。
某幻不知道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五秒以上,直到那人重又抬头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咧开的嘴里可以看见一个尖尖的虎牙。
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就是闻德啊。


约饭约游戏的时候,某幻都是恍惚的。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主办方请了假出去。然后看见站在宾馆外面喂蚊子的闻德。
上海的琉璃幻彩染在闻德的皮肤上,他的眼中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某幻突然就觉得,在这个繁华而浮躁的世界里,也就这么一个人会这样等他了。
他上前揽住了闻德的肩,刚好圈在怀里,感到怀里人因为惊讶身子轻轻得一抖。闻德的头发扫过他的锁骨,他转头看着某幻望向远处的眼睛。
“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他们像是认识许久的朋友熟稔得聊着天,明明处在不同的生活环境,不同的个人经历,不同的朋友圈,但共同话题就像洪水一样涌来,止也止不住。
某幻头一次真切的感觉到那些一个人听歌翻书看电影的日子是多么珍贵。
他们特意找了家粤菜馆,俩人边吃边打分,最后去掉一个最低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对着一桌子菜打了个零分。
“你这人打分虚高,一点儿不公正客观。”
“屁咧,明明是你根本不会打分,这怎么可能那么低,这道菜还是挺正宗的啊。”
“不管,就30,不能再多了。除非,”某幻看着闻德抬着头看他,微微带着点醉意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迷茫,“除非你带我去广东吃正宗的。”①
他看见闻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差异,然后他低下头,右手捏了捏鼻子,像是在下定决心一样,放在腿上的左手攥紧了拳。
然后闻德抬起头,直视某幻的双眼。
“今天带我吃鸡,我就答应。”


没有开直播间,两人就近找了家网吧。
人不多,空调开的很足,碳酸饮料细密的泡泡接二连三的破掉,背景音乐是时间飞行,双人合唱版。
不熟悉的电脑,不熟悉的环境,他们花了一两局适应了手感。两个人匹到了那么多次,第一次这样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玩。
双排了几次都死在决赛圈边上,闻德放下了鼠标。
“算了吧,不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参展呢。”
他的眼角有点儿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困了。闻德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屏幕里站着的一黑一白两人,拿下了耳机。
某幻没有反应。
闻德站起身,摸了把脸,“我去结账。”话音未落,某幻拉住了欧皇的手腕。
“最后一把,我们打一把四排吧。”
某幻看着闻德眼底落下的那些辨不清的情绪,看到他犹豫得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仿佛历史重演一般,四排只有三人在线,一人提前退场,等到缩圈的时候,又只剩俩个人了。
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记得这里吗?”
“我记得。”
“你还记得这里我叫你干嘛吗?”
“啜泣对吧,我当然记得。”
“我觉得我这把能带你吃鸡啊。”
“屁嘞,我还不了解你,就我们这夕阳红枪法,能吃鸡我吃……”
“吃啥?”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闻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到时候再说,不是说吃鸡了我请你去广州吃正宗粤菜嘛,我说话算话。”
“好,你说的。”
苟着苟着就到决赛圈了,刷圈的位置和第一次也几乎一样,对面还是四个人,但这次站在圈内的,变成了两人。
某幻和闻德分别躲在不同的石头后面,背后就是圈,前面是相互厮杀的两队,甚至还有一人身披吉利服。
枪声吵得某幻不能专心,一队似乎已经被干掉了,现在还剩四个。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这时候闻德中了一枪,消音VSS。
闻德习惯性往反向躲了一下,本来被石头遮住的部分霎时暴露在了敌人的枪下。
“抱歉我估计又要凉了。”
回答他的,是Kar98的枪声。
两枪,爆头。
他枪法从来没这么准过。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小德啊,循例是不是该说点啥。”
闻德愣了愣,然后笑起来,他的眼角泛红,有泪光闪过,流光溢彩,非常好看。
“我爱你,某幻君。”
【我停留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永远不说放弃
  跨越时间一起飞行。
  跨越时间我在原地】②
“我也爱你,欧皇。”
某幻直视着闻德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着。


这个吻突如其来,也蓄谋已久。
它先是浅浅的,唇碾着唇,互相磨过对方皮肤的纹路,然后一点一点加深。绕过齿贝唇舌相叠,一步一步掠夺了全部的空气。
这个吻窒息而缠绵,仿佛是相互煎熬的惩罚,是心意相通后的褒奖,是欲望决堤前的预兆。
他们终于走到了路的中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路边的小巷子,有野猫幽幽得叫唤着,油烟和垃圾混合成了难以言喻的味道。某幻靠着墙,把闻德圈在怀里,橙子味的恋人迷离得看着他,嘴角噙着的笑容,泪还挂在颧骨。
光斜着打进小巷里,他们都藏身在阴影里。闻德在某幻怀里蹭了蹭,指着光影相接的那条线。
“你知道从此这条线就再也划不到你背后了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的婚姻权从此不受法*律保护了吗?”
“我知道。”
“我一直很想有个孩子,有个完整的小家庭,没事拍点日常,就像蓝大爷他们那样。”
“我知道,不过我是生不出来,你不会不要我吧。”
“会的。我本来就想吃鸡之后就不匹了。”闻德有些生气的掐了一下某幻的腰。“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你这样还得继续被粉丝说双标。”
“本来就双标啊,他们说就说吧,我懒得管了。”某幻又低头乱亲一气,激得闻德一把扒住某幻的脸,直视他的双眼。
“你想清楚了吗?你的家人朋友,还有直播,还有你的事业。”闻德好像真的动了气,整张脸都红了。“我劝你在还能喜欢女孩之前,赶紧把我推开。”
回答他的是笑声,贴着耳膜低低得笑着,震的他头皮发麻。
某幻又吻了下去,先是嘴唇,然后是耳垂,继而是脖颈,最后是锁骨。
就像梦里想过成千上万次那样,一步一步的做着。
某幻感觉怀里的人快化了,还死撑着要站直。抱着人贴在自己身上,他在对方耳边低低得说着,“晚了啊,我已经只对你硬了。”
闻德的身子彻底软了。
“你看你要不,还是负责一下吧。”

“你刚才说你要吃啥来着?”
“没……没啥,你……你轻点儿。”
“所以,到底是啥啊?”
“你,是你总行了吧!别……别再……来了……啊。”

也算,得偿所愿了吧。


某幻不知道未来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就像两个人能穿过枪林弹雨绝地求生一样,总能有办法的。

所谓双标不过只是我爱你的隐晦说法,爱很大,能包容一切,但心很小,只能住进一人。

我们终此一生,就是要摆脱别人的期待,勇敢找到真正的自己。——《无声告白》

The end.

【番外】为了挚爱的你

在十一月某幻来肇庆之后就直接把行李箱寄存在了闻德家,某幻把这个作为同居的提前保证。
不过腻歪了三天他还是不得不回青岛。
走的时候闻德已经去上班了。
告别的便条绑在行李箱拉杆上,收拾整齐的碗筷搁在水池边的架子上,晾晒整齐的床单遮住了窗外华灯初上。
闻德看着少了一个人的屋子,抿着每天必喝的贡茶,冰块化了一半,五分糖的奶茶淡的还不如三分。
他舔了一下嘴唇,慢慢尝出了点寂寞的味道。

开始交往到现在已经小半年了,日子依然照常,两人也是聚少离多。
每次都是他从山东打个飞的过来,两人在肇庆街头漫无目的的晃着,不着四六的扯皮。之后逮着人少的地方,两人的手便小心翼翼地勾起来,再在没光的巷子口,慢慢地蹭着鼻尖,偷一个不着情欲的吻。

每次见面还要错开留给朋友和直播的时间,某幻也不能一直赖在肇庆,于是就连一起切菜洗碗的分秒,两人也倍加珍惜。

然后就是每晚的带着疼痛的欢愉,体内的炙热和交缠的唇舌一遍一遍的互相倾吐着爱意。某幻终于能如愿以偿地听到闻德的啜泣,接着亲自吻去那些渗出的晶莹。
洗完澡后,闻德软在床上,某幻将他抱在怀里,两人细声细气地说着不着调的情话,再低低得笑到一起。
当闻德声音低的听不清,气息轻缓而规律,某幻就会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发,继而关上灯,在黑夜里感受着恋人恰到好处的温度。
于是一夜安眠。

闻德也想过飞去青岛见他,但转念一想某幻还和爸妈住在一起,也就作罢。
他还没那个自信能去见对方的父母,他还没那个勇气去直面他们眼睛里的不可置信。
他怕一直压抑的负罪感掩没了对于在一起的渴望,小心呵护的爱在巨大的绝望中窒息,在痛的不成人形的时候还要装作洒脱的放手,用好聚好散对这么一场一生只有一次的奋不顾身结语。
就当是他自私吧,对这偷来的时光,直到非分开不可,一丝一毫他都想要占有。

不过闻德从没提过这事,关于见家长,关于同居,倒是某幻总喜欢幻想一下,然后诱骗闻德再给他一个吻或着多来一次。
他对以后的憧憬强烈的让闻德都觉得诧异,仿佛就是要半强迫的让他相信这段感情可以长久,他们能将一生托付于彼此。
所以刚懂事就不相信圣诞老人的闻德决定在每天睡觉之前催眠一下自己,让自己再期待和相信第二天的黎明。

圣诞节之后就是痛苦的年终总结,繁忙之余偷闲看一眼微信,某幻时不时的三言两语暖的他安心。
想到去年也就是这段时间第一次接触了某幻的视频,从此两人相识,相知,再相恋。
闻德总有种不真实感,从上一个让人心碎的圣诞节至今,居然已经有一年了。
日子过得真快。
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

元旦那几天某幻直播了三天橙光,女性向恋爱大作,可攻略角色三个,其中一个脖子上总挂一耳机,笑起来虎牙很是可爱,在家还喜欢带个平光镜。
于是某幻刚开始直播就夸下海口,看我不存档一遍过,只攻略这个小哥哥。
但世事总喜欢和人作对,他深思熟虑之后选了一堆他以为可以加好感的选项,但是这小哥哥仿佛油盐不进一样,好感甚至有时不增反减。
玩到一半他有些泄气,存了档之后点开了好感度面板。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油盐不进的小哥哥,从一开始,好感就是满的。
某幻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又低低地笑起来。
“这个游戏也太真实了。”
然后他就换游了,继续自己的《三十八亿年沧海悲歌》。
弹幕暗流涌动了一会儿,但还是什么都没浮出来。
毕竟就下半年的直播而言,闻德再没出现过。

闻德说他没看直播,不过微信有橙光充值记录,某幻就装作不知道。
圣诞节之后某幻迷上了和闻德微信语音,一般是睡前,两人扯着一天的见闻,用着当天直播的梗和微博上新刷的段子,磨磨蹭蹭得都不想提前入睡。
往往是闻德熬不住了,某幻听着耳机里的呼吸声又长又静,不挂断也不说话,只是将眼镜摘下,躺进被子里,然后空出左边床铺的一个身位。
仿佛那人就在身边。

离1月16日越来越近,闻德偶尔会看着日历放空,然后再笑笑翻了回去。
某幻说他记得每一个相遇的日子。
闻德几乎想要相信了。
他甚至提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推掉了那天公司的聚餐,还收拾了一下家里,擦了擦某幻行李箱上的浮尘。

然后某幻就失联了。

那天腊八,天冷得不正常,是某幻失联的第三天。
闻德用红酒灌了自己一天一夜,当他失手打翻家里最后的一瓶红酒时,新生的阳光透过两人一起装上的窗帘,汇聚在红宝石般的酒里。
那么像血。
闻德看着那浓烈而鲜艳的色彩,慢慢得感觉到了一种痛在折磨着四肢百骸。
就好像自己早就被劈成了两半,但刀太快了,快的运动电位还没来得及止息,结缔组织还以为自己紧密的连在一起,爱依然跟着心脏鲜活的跳动,没意识到左右心室已然分道扬镳。
然后血涌出来,痛觉逼进大脑,挤掉了所有的空气。
回忆从贯穿全身的刀口处源源不断的流出,漫过沙发上出绒的靠垫和餐桌前碰乱的桌椅,填满了整个房间。
闻德靠在墙边看着碎裂的红酒瓶子,等着点滴汇聚成海将他吞噬,同时心跟着自己一起,窒息而死。

他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因为他的手机响了。

是肇庆本地的号码,从来没见过。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工作日,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弯曲起来,他终于赶在挂断前最后一秒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男人的话语断断续续。
背景里有卡车撕心裂肺的鸣笛,有洒水车万年不变的Merry Christmas,有来来往往的人群事不关己的笑着。
但是他只听得到一个人的呼气喘气,只听得到他的愧疚和小心翼翼,只听得到他轻轻得打了个喷嚏。
那是他想揉碎了填进骨血里的声音。
那声音说着。
“我和我爸妈出柜了。”

等闻德的大脑理解这句话的全部意思之后,他才发觉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

“手机直接被他们砸了,我是趁我爸上厕所我妈出去买饭的时候才逃出来的。”
“幸好这俩人没经验,要是把身份证藏了我连机票都取不了。”
“你人在哪啊,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我先回你家了,今天想吃什么?排骨米饭怎么样?”
“鸭儿,”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惹得闻德一阵的心颤,“你是不是哭了?”

“他妈的你这个鬼东西,真是实打实的混蛋!”
然后哭腔未散的笑声像烟花一般绽开。
“快点给我回来,我就在家等你。”

其实,某幻那天并没有成功的踏进家门,把门关上之后他们就在玄关互啃,红酒把欧皇整个染成了玫瑰的色彩。他们就像第一次疯狂的坠入爱河一样,沉浸在鱼水交欢之中,无休无止。

以致闻德忘了和单位请假。

不过好心的老板并没有怪他,他只是扣除了一天的工资和一半的年终奖,作为旷工一天的惩罚。
然后给闻德提前放了假。
某幻为此又醋了一天。
在闻德因为身心俱疲而陷入深沉梦境之后,某幻决定帮助欧皇收拾一下一天的狼藉。
有些细碎的玻璃渣子粘在了脚上,他看着地板上干涸的红色酒迹,轻轻叹了口气。
再多信任我一点吧,好吗?

闻德醒来的时候,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某幻端着一盘鲅鱼饺子坐到了桌子旁,热情地招呼闻德来吃饭。
“说吧,哪家餐馆。”
“开什么玩笑?我自己做的。”
“屁咧,就你那水平,自己做才有鬼呢。”
“你多信我一点嘛,真的是自己做的。”某幻说着夹起了一块肉尝了尝,“这味道只可能我做的出来。”
于是闻德将信将疑地拿起了筷子,在尝过第一个鲅鱼饺子之后,确定了是某幻自己做的。
估计是太咸了,咽下去的那一刻,闻德的泪瞬间就氤氲了双眼。
他看见朦胧中,某幻的脸在一点一点的靠近。
然后熟悉的吻落在了唇上。
“我爱你,你信我,好吗?”

闻德拼命压抑着自己点头的冲动,用了全身的力气,后退了一步。
泪水模糊的视线让他甚至看不清某幻的脸。
眩晕感攫住了他,先前的痛觉还没全忘却,两人之间关系脆弱得区区一个手机就几乎能捣毁。
他因为害怕而颤抖着。
直至落入熟悉的怀里。
某幻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细密的吻落在闻德发上,接着他握住了闻德的一只手,将本来在手心里攥紧的戒指准确无误的戴在了怀中人的无名指上。

“这个戒指我在那个行李箱里放了一个多月,我以为你好歹会检查一下,毕竟我留了封信压在箱底,也说了关于出柜的事。”他抬手拭去闻德眼角的濡湿,顺着发际线滑到对方的耳后。
“你也太尊重别人隐私了。”
“还好我及时回来了。”

“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闻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某幻的衬衫。
“你知道你惹上谁了吗?”

“广东的小田切让。”
“蓝洞的工作人员。”
“某幻好不容易等到的欧皇。”
“我的爱人。”

怀里人停止了颤抖,他张口咬了一下某幻的胸口。
“我告诉你,你将来可麻烦了。”
某幻吃痛得闷哼一声,顺势俯下身子,把闻德抱得更紧了点。

“我爱你,小德,你信我,好吗?”

怀里人的声音顺着衣服的面料传来。
细小但坚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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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6日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他们沉醉在彼此的梦里,抵足而眠。

为了迎接新的一天。
为了迎接之后的每一天。

连时光都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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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欧】ALMOST



为一场梦碎,让我们干杯。


如何匹配到自己喜欢的主播?
一个可以带的动绝地求生的电脑,一条线路通畅的网线,一个查分系统。
再加上少许的运气,和一颗赤诚的爱心。
Cor cordium,heart of heart.


那是一个蒸腾着星光和暑气的梦。梦里小美人鱼在礁石上唱着歌,栀子花开满了悬崖,彗星划破大气层,拖着猩红的弧线,像是夜的伤口。
蟋蟀在远处喧哗着,蛙鸣灌满了水塘,夏夜里潮湿而温暖的海风揩去汗水,滚烫的吻如热雨落下。
他听见蚯蚓翻出新鲜的泥土,听见花开纸一样的声音。炙热的欲望犁过还未开垦的荒地,将一切萌芽的新生的愿望都熨烫平整。于是他发出一声叹息,带着满足而颤抖的尾音。
他伸出手顺着梦中人的刘海,用茧摩挲着对方耳后皱起的皮肉。支起上身张口咬住那人的喉结,手指划过锁骨直达心口。
浪撞碎在悬崖上,星星旋转起来,周期越来越短。
它们在坠落。
而他在融化。
融化进一片热流里,融化进星星掉落的海里,融化进白天拼命抑制的,无边的渴望里。
“I had killed you if I could.”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李佩斯“耕”柱子。
他有一种冲动,想拍视频给某个臭不要脸的看看。快看啊,春天到了,又到了小动物们活动的季节了。想象着他播音腔读出这句话,想象着他鬼畜的笑声,直男三连回复。他把手机收进包里,看着蜜蜂在油菜花上辛勤劳作,兀自的笑了。
有些事想想就足够了。
他起身呼吸着乡下的新鲜空气,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魇足得,懒洋洋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将两只手交叉背在身后,伸了一个懒腰。
听到骨头咔哒咔哒地响声,他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
以后不匹他了。


对于直男这种生物,他再熟悉不过。
他们往往具有着某些共同点,比如审美一言难尽,爱好稀奇古怪,同时,gay里gay气。
欧皇时常会为他不是直男这一类型而沾沾自喜。
于是他喜不自胜地约了几个朋友去现充一晚,让这个城市能够受到点精致男孩的感染。他们走过车水马龙的路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闻着大街小巷的美食店飘出的阵阵香气,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除了朋友突然问了一句:“你和那个主播怎么样了?”
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所以他愉快得无视了那句话。
有些事就像岁月里的砂,吹一吹就散掉了,要么很快也会漏光。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回头冲着朋友撩人得抛了个媚眼。“宝贝儿,今天我schedule可空了,看完电影还能陪你starbus一下。”
他为空出来的夜晚感到十分的满足。
这才是生活,他想到。


喜欢是什么?
是走神时脑中总闪过同样的影子,是他说话世界就没有别人的声音,是风里的一段诗句,是梦中的一片旖旎。
是他。
欧皇现在只会偶尔刷一刷超话了,粉丝的热情并没有减退,新梗依然层出不穷,最强起名王仍旧不负众望,一个又一个新版本“欧皇”来自四面八方。
这样很好,这说明他的事业蒸蒸日上,转型成功的气人主播,一个坚持了五年终于得到与努力相称的回报的up主。
他现在做梦都能笑醒吧。
欧皇想起了他的笑,小酒窝长睫毛,嘴角一勾,挑逗着阳光。
“哪来的玛丽苏女主角。”欧皇笑着锁了屏,专注于工作。
他为自己今天的设计稿感到满意,为自己今天只想到他一次感到满意,为自己见好就收,知难而退满意。
点到为止,对彼此都好。
一个体贴,识大体,善解人意的粉丝,朋友。
以这个身份留在某幻的金鱼脑里,再随着更换鱼缸里的水而忘掉。
而自己也可以把砂砾吐干净了,即使它们已经被孕育成珍珠。
没什么好遗憾的,鲜红的玫瑰往往比奇珍异宝更值得收藏。


他们有过一个拥抱。
那是一个漫展,空气里混着炸鸡,香草味冰激凌和风油精的气味。背景音乐是sincerely,一群人跟唱着“わたしなんで泣いているんだろう”(我为何在哭泣),气势浩大。
他俩在员工通道里,抵着墙站着。欧皇看着门外的人群,某幻看着他。
“我看到一个爆炸头了,哇好真实的质感,真有人穿成那样来找你啊,真爱粉实锤了。”
“哇我都不敢看,是不是丑到爆炸。”
“还好啦,是个小姐姐,身材还挺好的。”欧皇转过头看了眼某幻。看他并没有走的意思,反而直勾勾得看着他。
什么眼神啊,莫名其妙。
“你干嘛这么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快点出去啊,小姐姐等着你呢。”欧皇做了个请的手势,半晌,sincerely都循环了,某幻还是没动。
“你在等啥啊?”
“我在等一个恒纪元。”某幻移开了视线,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叹了口气。“但是还是乱纪元,我失败了。三体问题无解。”
“啥?你在说什么?抱歉我没太听懂?”
“没啥。”某幻笑了,嘴边漾出标志性的酒窝。他揉乱了欧皇的头发,又抓了几把顺好。“你头发真软啊,经常保养吗?”
欧皇没有回答,他伸手抓住了某幻的手腕,想把这大手从头顶移开。
但某幻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顺势将欧皇圈进怀里,虚虚得环着。
“Paul。”他的声音贴着耳膜,震动着,回荡着,让欧皇头皮发麻。
“白皮。”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某幻的衣角,衣服扇起的风带着洗衣粉的香。
“山炮。”他把头靠近他的肩窝,身后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温暖隔着衣服,不太真切。
“欧皇。”他看到了喉结滚动,感到身侧被手指摁着,力度不大不小。
“某幻。”
怀抱随着声音放开。
沉默。
“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
他离开了,笑着,去和粉丝大部队见面。
わたしなんで泣いているんだろう。
这是他们仅有的拥抱。


触感依然残留。
他的呼吸,他的声音,他的体温,像一种烙印,是一种刻在骨肉里的痛。
他们曾经有过虚无的可能性,但在那四月,他撵碎了黄玫瑰的花瓣。
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
某幻在漫展之后,就不再玩绝地求生了。
而欧皇请假回了趟老家,他想看看李佩斯,还有油菜花田。
Nature has cunning ways of finding our weakness.
他在花丛里流着泪将自己抱紧,让温度不要褪去,让气味不要消散,让他不要去遗忘那个认真的自己,让这种感觉长留于心。
拥抱是一个回答,是一个终章休止符,是某幻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
恒纪元来了,人民的生活幸福安康。
安全感,和谐和幸福相加,即使这些不等同于爱情,但某幻也一定会去选择。
他会找个可爱的女朋友,保持和粉丝,其他up主的良好关系。会将这种悸动当成是过敏或发烧的后遗症,然后告诉自己,总会好的。
也许吧,也许他们还有未来。也许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欧皇能去找他,问他过的咋样,愿不愿意have a drink.
或者,have a fuck.


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掺和在一起,又让春雨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艾略特《荒原》


我爱你某幻君。
么么哒。

【幻欧】主播的自我修养

一个好的主播要具备哪些特质?
谨言慎行,放低姿态,适当发糖,不掺杂自我。
不上升真情实感。

如果不是以吃鸡收场,某幻都不知道怎么给这天收尾。一晚上的跌宕起伏或许在cp粉眼中就是一场“旷世绝伦“的大型三角恋。今天晚上无论从节目效果,情节设计,还是过程发展上都可以称得上狗血至极。某幻对于这么精彩的故事居然没在19号吃鸡活动当天发生而扼腕叹息。
于是他叹了口气。
这口气吹起因为静电而吸附在电脑屏幕上灰尘,它们在光下飞舞着,随着气流旋转。他看着那些由于漫反射而晶莹的灰尘在远离视野。
他发现自己还在叹气。
哇我居然懊恼成这样。莫名其妙。
他这样想着,发了微博,看着短时间内涌出的赞,和旋即出现在热评第二的欧皇。
这么一楼一楼的翻下来,发现全都是表白欧皇的。
你们不是我的粉丝吗?up主某幻君忿忿地想着。
然后自己也给他点了个赞。

-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太沉迷游戏了?
-我以前不也这样吗?
-那你为什么最近不天天直播了?
-因为这游戏快过气了,你看那点击量直线下降。
-那你昨天还玩sos,今天怎么就又去跑步模拟器了?
-突然想玩了。
-你知道你那帮“福尔摩斯”们会怎么解读你这个态度吗?
-我大概知道。
-他发微博?
-是的,他最近好像有空。
-他知道你什么意思吗?
-某幻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不知道。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播放着那句话。
语气,态度,停顿,呼气,唤起,还有声音里暗含的笑意。他慢慢地,细细地去回忆着,就想用分子筛过滤培养液那样一点一滴都不放过。
想听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想把这声音揉碎了塞满耳道,想把说话的人禁锢在身边,抱在怀里,迎着风祭上一杯酒,感谢天地送来这么好的人。
脸上的肌肉早已不受控制地咧出笑容,他恍惚间瞥见窗玻璃里的自己,旋即吓得冷静。
我怎么笑成这样。
某幻立刻关了麦。屏幕上新刷出节奏风暴,他看了一夜疯狂刷新的弹幕机,他一句惯例的感谢卡在嘴边,又被他生咽了回去。他怕粉丝自我高潮,他只好沉默。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想要你死?”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这句台词啊。哇有枪声你听到没……”
不敢有停顿,不敢多想,不敢回应。
“我是个很认真的人。”
节目效果,粉丝和主播,我是个主播。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是个主播。

五.

-被人关注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比如最近听歌记录都会被粉丝拿来分析近期感情状态。
-你想要什么样的粉丝?
-离我这个人远些,离我的作品近些。
-那欧皇呢?你也希望他离你远点?
-大概吧。
我不知道。

六.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粉红小背心,灰色裤头和咖啡色的手臂。腰间环着一双白手,胳膊匀称有力。摩托车飞驰着,前面能看见几个急转弯。
他说你抱紧点,你离我近点。
背后的人笑了,像撩起一片水晶珠帘。好啊,我抱你紧点。
欧皇的气息,体温贴了上来,腰间换成了骨节分明的,亚洲人的手。手指白而修长,指肚上还有常年画图磨出的薄茧。那手滑过还未成型的腹肌,手臂一寸一寸的收紧。
“去哪?”某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没想到梦里的触感可以这么真实,他被抱得有些痛,但这痛得恰到好处。
“回家吧。”震动贴着衣服传来,某幻觉得心下一暖。
衣服裤子不知何时换成了自己本来的,梦里换不了第三视角,他看不见欧皇的样子。
“你知道这是梦了吗?”
“我知道啊,只有在梦里你才会开这么稳。”
“车技粉喜欢吗?”
“喜欢,贼喜欢”
“我们就这么一直开着,去敦克尔克。你看天是不是很蓝,沙滩和浪推推搡搡的,像不像没人性的情侣狗?”
欧皇又笑起来了,像看见千万朵迎春花开。
车驶过麦田,翻过山丘,穿过纵横的公路和废弃的村庄与城市。远处是游戏里永远不变的日落,那天最湛蓝深邃的地方,有无数颗泯灭的星星给地球发来最后的光。某幻想一直这样开下去,向海的边际,向天的深处,带着他的玫瑰和狐狸,去找一片流着牛奶和蜜的土地。
欧皇的手突然放开了,某幻一惊,差点把不住车头。
“我好像听见脚步声了。”欧皇直起身子,警惕地压低了声音。
“别怕,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咱俩。”某幻停了车,迎面跑来一黑一白两个人,背着枪追着毒圈。“这里只有咱俩,每条路,每个房子,每座桥都只有咱俩。”
他将车停在海滩边上。绝地求生的海没有咸腥味,没有青岛海边的那股海藻腐败的臭味。他转过头看见欧皇逆着光,辨不清表情的脸。
他想,如果此时流星划过天际,我一定会低下头吻你。

七.

-你觉得你还能红多久?
-很难说,也许明天就凉了。我估计吃鸡这个游戏也快过气了,现在也算是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
-不那么红了以后呢?
-该咋办咋办啊。我本来又不是靠这个吃饭的。对观众来说我不过是一个比较有趣的节目。春晚还能被嫌弃成那样,我过气不过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也许过气也是件好事。人红是非多,没那么红也挺好。
-会有遗憾吗?
-那肯定会有啊。当主播嘛,表演也是修养的一部分。
-那现在有什么想干的事吗?
-有。想在向阳坡栽下两行竹,写完半截的诗,和他去看看太阳。

八.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纵,知道欧皇敏感的性向,知道迈出第一步的艰难,知道家里家外可能的压力。
知道网络暴力的可怕,粉丝私信的骚扰,人肉对对方生活造成的恐慌。
如果我想要保护你,你同意离我远些,等我去找你吗?
如果你看见某幻这个人物形象下真实的我,你还会选择相信我,应和我,陪我走过天涯海角吗?
如果我无法给你能够保证的未来,你会对我失望然后带着我的心离开吗?
他清楚的知道,这里是山东青岛,不是德国汉堡,他是有父母朋友的某幻,不是无事一身轻的德国室友。
成年了之后,不是因为不爱就一定要疏远,也不是因为爱就要在一起。
他用相似的方式去撩小基紫,一反常态的暧昧,一反常态的兴奋,无论对方能否接的上梗,无论在粉丝看来这对欧皇的努力是多么的不公平。他想传达出那个信息,欧皇不是特别的那个,别人也行。
即使这感觉就像把心挖出来,踩碎了笑着给别人看。他怕极了一些狂热的人,只要想到会有黑子扒着欧皇的微博一点一点的窥探,他感到脊背都阵阵发凉。
他想去向欧皇坦白,将自己的心铺平了给他看,但欧皇对什么都全盘接受,对什么都包容考虑的态度却让某幻迟疑不定。
说到底欧皇对自己这么好,只是粉丝对主播的喜欢?朋友之间的交往?还是他也如自己一样,为对方而悸动不已?
如果此时跨过了界限,万劫不复就此陌路倒也还好。
只怕环境相逼,咫尺天涯,他给不出承诺,又反而碾碎了对方的心。
他不知道欧皇24岁的年纪到底经历了多少的历练才有了如今这么高超的待人处事之法。他受过很多伤吗?现在还疼吗?
而这些创痕,本该融进更多的快乐,不该再添上新伤。所以他强迫自己克制,然而即使他可以和忽悠聊骚互gay,可以和路人假装情深,可以在妹子面前装傻充愣。但他还会忍不住对声音像他的香港人放柔声音,会在看到他ID突然出现时忍俊不禁,会忍不住开自由麦,会突然忘了自己主播的身份。
因为他再怎么克制也辜负不了一颗真心,他不只是个主播,更是作为某幻的一个人。

九.

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    —阿尔贝·加缪

十.

这有一万个人,太可怕了!
不怕不怕,我的勇气都给你了。
“爱,让一个人无可豁免的去爱。”

【豆腐丝】结了葡萄的石榴树

*ooc预警,半架空,无妻无子
*文笔矫情,胡言乱语,见谅
*真的不了解波兰和德国的气候,欢迎评论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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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牛肉加土豆泥红甘蓝,再配上具有紫罗兰和桃子香气的雷司令。用一个算得上清闲的中午,闭眼沐浴在葡萄架下斑驳的阳光里,微醺的罗伊斯会抱着高脚杯歪着嘴轻轻地笑起来,金绿色的眼睛半实半虚的看着奥巴梅扬,然后慢慢地讲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粉色的云和暖蓝色的天空,有红黄间隔的房子和变色龙皮肤一样绚丽的屋顶,太阳顺着玻璃幕墙一点一点拥抱黑暗。鸽子落在美人鱼的剑尖,猫踩着篱笆穿过公园。在婴儿收敛了哭声的夜晚,星星会落在草丛里,烟蓝色的葡萄结在了高大的石榴树枝上。

这时候奥巴梅扬就会说,“这不可能,马尔科,石榴是桃金娘目,和葡萄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但他们都是植物不是吗”,罗伊斯歪着头,醉意渐渐抹上他的脸颊,“而且他们都很好看。”

“它们甚至连嫁接都做不到好吗”,奥巴梅扬将杯子从罗伊斯的手里拿出来,“你醉了,马尔科,快点去醒醒酒。”

“你为什么从来不好奇故事的结尾?”说到这罗伊斯就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着自己的下颚咧嘴露出虎牙,他的眉会皱在一起,眼里总带着惊讶。

“因为你讲故事的水平太烂,结局我一猜就知道。”

“不”,这个时候罗伊斯会生气的抿着唇,“你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波兰有什么?”

黑发蓝眸的前锋记得有人也问过他这个问题,那人有麦金色的发,刮了一半的胡渣和海浪纹身。脖子上有些细软的绒毛,眼睑像紫玫瑰的花瓣,嘴永远是歪的。

他当时笑着看他,光下的眼睛如同熟透的绿葡萄,那瞳孔里印出自己的影子,宽厚的肩挡住了身后所有的人。

波兰人微微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他想了很多,肖邦或是甜菜汤,维斯瓦河还是中央火车站,波兹南莱赫俱乐部要么华沙国家体育场。脑子里挑挑拣拣想把最好的告诉他,但所有的话语还是撞散在眼神相触的瞬间。

除了他渴望的那些,波兰有所有的一切。

09年的夏天,即使是瓦尔塔河边的青草都知道多特蒙德给莱万抛来了橄榄枝。从波兰到德国,离开熟悉的家乡,联赛,队友,前往一片充满挑战和机遇的土地,莱万有着自己的打算和焦虑。

磨合之初都是艰难而苦涩的,莱万的安静与隐忍无法让他与所有人都能热闹地打成一片。在为自己寻找恰当且适合的位置的过程中,只有敬业和提升自己才能让他的内心多一份在俱乐部的归属感。

10-11赛季的德甲属于多特蒙德,但并不属于莱万。对进球强烈的饥饿感推动着他的前进,与队友间的相处也终于达到了融洽和睦的程度。

莱万相信上帝自会给有所准备的人以机会,也许,也因为如此罗伊斯才来到了他的身边。

马尔科是与他完全不同的人,他的到来实则是一次回家。他是所有人的宠儿,是每个人倾心相信欢迎的对象,是天使和恶魔媾合的产物。在最初他穿着训练服不紧不慢地踩着草皮走进一线队员之中时,莱万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他颈后那些金色的绒毛上,它们看上去细小而柔软,莱万突然就觉得,那手感一定很好。

没人记得是谁先咬上谁的唇,但它就这么发生了。金绿化进湖蓝里,融成一片旖旎。

对于第一次亲吻的细节罗伊斯已经记不太清,只是莱万唇上那层雷司令的淡香带着桃子的甜味,他的手似乎扶住罗伊斯的后脑,再从脖颈到背脊一寸寸的按压。他们这样做过很多次,罗伊斯喜欢骑在莱万身上,捧起他含着笑意的脸做出一副颇不情愿的样子,然后捏着对方的下巴结结实实地咬下去,再珍惜地舔过上唇那道疤痕。腹肌贴着胸口,热度一层一层地传递。欲望赤裸地暴露给对方,也全盘接受着对方的需要。

在一切无人的角落,星光黯淡的夜晚,还有阴雨连绵的清晨和黄昏,时钟咬合的声音压抑住重叠的喘息,钟面印下交缠的四肢,冷蓝色的日光斜过窗户,却从没赏脸来床边徘徊。

他们曾乔装打扮去往波兰,用假胡子,花哨的围巾和夸张的墨镜隐藏身份,手指在无光的巷子里悄悄缠到一块,跟着猫绕过公园的小道,躺在开阔的草坪看星星旋转着坠落,在深秋极冷的风里依偎着亲吻,躲在玫瑰凋谢的荆棘丛里避开巡逻保安手电光的刺探。

罗伊斯一直记得莱万家那个巨大的落地窗,他曾在迫近黎明的时候惊醒,那时星光寂灭,山边的太阳尚音讯全无,北风呼啸着掠夺华沙,于是楼宇的霓虹灯接二连三的消失,世界被浓稠的黑色填满。

但他却觉得无比心安。

莱万的呼吸温柔地挠着他的锁骨和耳垂,他的右臂将罗伊斯箍在怀里,彼此没有阻挡的紧贴着,触手可及。

那时候格策还没走,伤病还没缠上罗伊斯,莱万的合同还有两年到期,等着多特蒙德的还有两个德甲超级杯冠军和欧冠决赛入场券。

莱万告别赛那天罗伊斯想起了那个黎明,他第一次希望那就是世界末日。

他们的故事只有时光和彼此记得,但是指针不曾因为任何一个难舍难分的吻而稍稍停下前进的步子。

很多年之后罗伊斯再想到那个黎明,明白了其实那就是世界末日。

Okazja na nikogo nie czeka.

任何人的机会都不会等待。

莱万多夫斯基也不能幸免。

转会到拜仁并不是意外之举,而他能提供的最后温情可能也只有留到合同到期的那天。

从没有续约的那一刻开始,莱万就清楚地知道离别的日子。既然俱乐部没有意愿再施舍更多信任,那作为一个尽职的“雇佣兵”也没必要强留。

拜仁是儿时梦想的说辞未免不是讨好,也显得有些冠冕堂皇,更直接的理由简单粗暴,拜仁的锋线需要他作为支点,而他想要个欧冠。

在万人掌声里莱万体面的离开,从始至终罗伊斯并没有出现,他们没有最后一个拥抱,没有最后一次亲吻,不愿用一次肌肤相亲去保存温情,更不相信这段隐秘的情感能跨越时空。

但莱万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离别最痛苦的阶段,当球队利益和胜负被摆在两人中间,他只希望罗伊斯不要在赛后拒绝他的拥抱。

离开的冲动是与生俱来的,比起站在山峰,攀登的过程更为让人激动。

和穆勒一起开车,往施魏因施泰格头上倒啤酒,或是被里贝里抱着在人群里笑,莱万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将他压在草地上亲吻的小恶魔,想他头发的柔顺和颈后短毛的扎人手感。

他们在球场上相视而笑,接着分别攻破了对方球门。

然后意料之中的,曾经属于他的马尔科拒绝了赛后的拥抱。

格策回多特蒙德的时候,罗伊斯突然想起自己在波兰看到的那棵石榴树。

石榴树种在莱万别墅的院子,旁边还搭了葡萄架。那院子在深秋是五颜六色的,红叶会落满屋旁的河流,草坪枯黄一半,鼹鼠偶尔探出头来,为了睡前再看看天空。

那棵石榴树上结满了葡萄,一串一串地连成一片,烟蓝到紫红,层次分明。如同云粘满了天的烂漫,再来树上小憩。

罗伊斯曾看着这高大的树出神,铁灰色的树干和利剑般伸展的枝桠非常严肃,但葡萄却睡在叶子和枝杈之间,有种别样的安全。

空气里渐渐飘来松饼的香气,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莱万围着黄黑的围巾披上一件羽绒服,靠着门在叫罗伊斯的名字。

他说,马尔科,回来。

但是他自己却先离开。

罗伊斯从不想去隐藏什么,不论是喜欢还是生气。也从不想去袒露什么,不论是责备还是原谅。

他确实固执的不愿去想莱万哪怕一秒,他看着现在,看着脚下的足球和新来或是阔别已久的队友。每天都是新的一天。

过去再美,也是好梦不须记。

保险柜成功打开时会发出咔哒一声,然后收藏的一切暴露于空气,变质与褪色同步进行,最后一切被风化碎裂为齑粉,于是得以给新的情感腾出空间。

罗伊斯知道自己只是在等,等到有那么一天他决定搬出这个保险柜,然后输入密码,接着听那声“咔哒”在耳边响过,如同钟面指针突然锁死,或者磁带播放不幸卡带。

他会在所有记忆泛黄前全部扔掉,留在耳侧的吻,围巾下的悄悄话,阻挡犯规那次被判罚的黄牌,“I love London”的文化衫,还有指节手背轻轻擦过脸颊的触感。

然后他会像一个普通的朋友一样大方地关注和点赞莱万的ins,比赛前会客套地问好,比赛后会大方的告别,不再转头看拜仁的前锋现在跑到哪,不在喝偏甜的雷司令还再酒后胡言乱语。

他相信总有那么一天的,葡萄藤不再缠着石榴树,鸟带走葡萄的果实,找到一片更适合生长的沃土。

故事的结局是。

石榴树死在那个冬天,搭起地架子被厚厚地雪压塌。

院子里再没长过葡萄。

写给所有关注我的幻欧女孩们

首先就是,谢谢你们那么好曾经关注我,不过以后就别关注我了,因为我不会再发任何幻欧相关的文了。

我把之前的文都删了,看了小哥哥的微博我想了很多,我是有罪恶感的。

我写文时候的那些情感其实更多是我个人情绪的自我发泄,是我在现实里感受到的那些情感痛苦的一种转嫁。其实我对我写的虐或是不虐并没有实感,我并没有带着爱在写他们,我只是一种纯粹的发泄。

有的时候我甚至在借某幻之口骂人。

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删了文,因为这些文太自私了,对不起。

我之前说我觉得幻欧这对cp有着自身的独特性和一种情感内核,但事实上我最终还是落于脸谱化的人物,还是写了习惯的那种深情人设。

我一直觉得我笔下的某幻是崩得相当厉害的,因为我直播看的不多,而且总对他的形象有些期待和美化,老带着恋爱脑去揣测他的行为,这直接导致有的时候在文里的感觉就只是套了层皮罢了。这也是我删文的第二个原因。

删就删了,说啥都是矫情。

然后就是我写文,其实我文笔真的一般。我同学吐槽过我写文特别喜欢引用,如果你们还记得almost的话,其实那篇文就是一个从北岛到博尔赫斯到三体到cmbyn再到霍乱时期的爱情的一锅乱炖。看起来漂亮是因为刻意,有些引用不伦不类看的节奏感稀烂,最重要的情感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刻画,我看我自己的文字从不感动,反而觉得像半瓶水晃荡的卖弄,因为我感觉到其中的空洞。

这是我非常想改的一点,我现在在追求文字画面感的同时,我也希望文字有真正的质感光泽。我最爱的作家是马尔克斯,最喜欢的书是米兰昆德拉的《不朽》。米兰昆德拉的文字没有华丽的修饰,但是平实里是尖锐的思考和剖析。而马尔克斯的作品是华丽与朴实的结合,有魔幻也有残酷,笔触冷静自然,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阿里萨真的爱费尔明娜,哪怕他从一个寡妇床上醒来,你还是会为他最后和费尔明娜相拥驶向黄金港而哭泣,可以说他忠贞也可以斥他淫靡,他同时的深情和滥情让我思考了很久,也让他有了层次感。

这也是我的追求。

我看的书不多,再加之记性不好,现在正整个备忘录,希望之后能改善。

抱歉真的写不了甜的,对于之前所有被我虐过的小伙伴,我在这里再次诚挚的道歉。

【万笛】Summer Lyrics


*又名 十一年前他们相见,ooc预警
*啥都干过的伊万X钢琴师魔笛(有妻有子)
*作者是个沙雕,词汇贫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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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当阳光穿过教堂的穹顶吻落在他微闭的双眼时,伊万都会想起那个充斥着油彩和肖邦的下午。

钢琴前端坐的演奏者穿着洗到发白的红格子短袖,金褐色的齐肩短发卷曲的弧度将夕阳的温柔尽数挽留,c小调练习曲气势磅礴得落下最后一个音,他将手移开琴键,微微低头,摩挲着指尖。

金红色的晚风涂抹过礼拜堂斑驳的墙面,吹散了最后那点萦绕的曲调。奏者眼窝深陷,鼻梁挺拔,他的嘴唇抿紧,状若沉思。寂静在空旷的长椅间晕染开,低着头的他与伊万记忆里的肖邦雕像微妙得重合,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

画完圣母像的最后一笔,伊万坐在梯子上,看着钢琴前那个沉静的克罗地亚人眼底流转的光影,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爱肖邦。

那是伊万•拉基蒂奇第一次见到卢卡•莫德里奇,那时候他19岁,还在跟着导师为莱茵河边的礼拜堂画壁画,梦想是前往巴塞罗那,因为那里有着全欧洲最著名的“烂尾楼”和全世界最棒的足球。

而那个长发的22岁克罗地亚人只是个偶然路过的学生,他用指猴一样圆而亮的眼睛看着梯子上一身油彩的拉基蒂奇,有些羞涩地问能不能借用钢琴。

熟悉的克罗地亚口音让伊万不假思索的同意,他看他放下背包,坐上琴凳,抬手弹琴的一刻双眼亮起,指尖蹁跹如蝴蝶曼舞,双臂撑起仿佛展开巨大羽翼。他的发随着身体的动作起伏着,像是演奏波涛。

伊万突然觉得,所谓太平洋的风浪,也不过如此了。

他从肖邦弹到莫扎特,从柴可夫斯基弹到德彪西,再从李斯特弹回肖邦。他们没有说话,寡言的弹奏者和静默的壁画师,只有在一曲终了时两人对视一眼,汹涌的赞美便不必用掌声和话语体现。

然后他们互问了名字,简短的聊了两句重温着许久不用的克罗地亚语,接着说了再见。

那时的伊万没想到,他们还能再见。

当清晨金色的阳光刷过巴特娄宫鱼鳞般的屋顶时,26岁①的拉基蒂奇画完了他此生最后一幅耶稣。他脱下五彩斑斓的围裙,小心地刮着指缝里干燥结块的颜料。在这样一个柔和而温暖的早晨,除了亲吻拉奎尔或是在诺坎普欣赏一次足球,他不想再干别的事儿。

从瑞士搬到德国,再从德国辗转塞维利亚,他离故土越来越远,离巴塞罗那越来越近。

然后他遇见了她。

拉奎尔像个精灵一样出现在了白天的常规时间里,她递给了他女巫的面包和草莓酱,佐以浓郁芬芳的咖啡还有缀了露水的玫瑰。于是风吹动层叠的云山,拂过圣家族大教堂的春光终于照进了伊万的生命。

从壁画转行室内设计,巴塞罗那向他发出了邀请。

古老的房屋将巨大的影子轻柔的盖在蒸腾着白昼余温的小路上,踢球的少年穿梭于阴影和光明之间,伊万的目光顺着颠簸的皮球向前,随后触及金褐色的柔软卷发和肖邦式的眉眼,他恍惚间看见年轻的克鲁伊夫在对他微笑。

夕阳在那人肩头轻轻地裂开,于是金赤的熔岩流淌过雪白的衬衫滚落进衣服的褶皱里,给他整个人描上一层金边。

两人的视线在鸢尾花香中碰到一块,短暂的惊讶被涌出的欣喜悉数洗去。

伊万没想过,他还能见到卢卡。

两人都是为了五月的国王杯②比赛来到诺坎普,巴塞罗那对阵毕尔巴鄂竞技,足球的热情早已点燃了这里每一个街区,红蓝是这个夜晚的主色调。

“小时候我非常喜欢巴塞罗那,不过我现在在马德里教别人弹钢琴。”莫德里奇用吸管搅动着青柠汽水的冰块,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落在鲜红的石榴花上。他把红宝石般的花瓣放在手心,小心的掂量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银戒映出夕阳血色的余韵,仿佛抹上的一层油彩。“马德里是个迷人的城市,不得不说,这么几年下来,我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马德里主义者了。”

“那等会比赛开始前,你不也还是会跟着唱巴萨的队歌吗?”拉基蒂奇说的虽是个问句,却不需要回答,他切下一小块巧克力蛋糕放在嘴里,含着叉子的同时抬头狡黠得看了莫德里奇一眼,于是两人都笑起来。

“说的没错,”卢卡的手指无意识得划过石榴花光滑柔软的内壁,“我曾经觉得如果我是个足球运动员的话,我会不顾一切来到巴萨的。不去成为第二个克鲁伊夫,而是成为第一个莫德里奇,”他微微颔首,像是有些害羞。“但当你住在马德里,你很难不被那儿感染,所以…”

他没说下去,店家端来一盘炸的酥脆的吉事果,伊万向热情的女主人微笑着点头,惹得她又多送了一点鲜奶油。

“我爱这里。”拉基蒂奇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淀粉和油脂的神奇结合香气四溢。“如果你需要一个导游,我十分乐意。”

“你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今晚看完比赛就要回马德里,明天下午还有课和表演,德彪西不会原谅我的失约。”卢卡的神情里落了点遗憾,棕色的眼睛印下蘸满深蓝的天空。伊万顺势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状似可怜得咬着吉事果,丝毫没有察觉奶油沾在嘴角。

柔软的纸巾擦过新冒出的胡渣,被青柠汽水冻冷的指尖和伊万的唇角只一纸之隔。拉基蒂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指纹。他望进卢卡的眼底,意图找寻一种确信。

但莫德里奇错开了视线,他收回了手,指尖曲起把餐巾团在手心。

“不能继续在这儿真是遗憾,等会儿我答应这家店主为他弹奏一曲。”莫德里奇站起身,抚平衣服的褶皱,并将餐巾认真叠好放在桌上。“下面这首克罗地亚狂想曲献给你,我的朋友,伊万•拉基蒂奇。”

走上钢琴前的台阶,莫德里奇忽然忆起了那个礼拜堂门口的薰衣草,摇动的紫花像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夏夜之梦,芬芳而脆弱。

他记得每一个夏天。扎达尔的,伦敦的,马德里的,巴塞罗那的,每一个夏天都有自己的气味,巴塞罗那是吉事果淋满奶油,马德里是烤肉配火腿,伦敦是炸鱼薯条蘸番茄酱,扎达尔是松露意面还有高山羊奶。

还有他的家,只有月光流淌的嶙峋水岸,有狼和成群的苍蝇不停造访,晴空万里的日子弥漫着炮火和硝烟的味道。

他按下琴键,将生命注入弹奏的每一个音,钢琴独奏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自然没有原曲那么层次分明,但却不输磅礴开阔。微闭着双眼,思绪随着音乐回到了那座狂风造访肆虐过的小屋,追着奔腾的云和风,桅杆和帆布缠绵着向前,火车拉起汽笛穿过郁郁葱葱的旷野,牛羊抬头看着光刺破重叠的阴霾,让所有的红顶房子沐浴在新的一天。

如何抚平伤痛?

用足球,用爱,用音乐。

他永远忘不掉那个在《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中安然长眠的男子,他半截的身子流出的血染红了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他满脸血污,已经辨不出五官,只有晶莹的泪跋涉着伤疤和油污,落在焦黑的土地。

他说,伊凡娜③,我的爱人。

那个破旧的,唯一的收音机,拯救了这个被战争蹂躏的男子,也拯救了那个站在一旁因为害怕而哭泣的孩子。

他流着泪跑到村子里那个已经炸了一半的教堂,在音不准的钢琴上一遍遍地弹奏着刚刚背下的谱子。

直到广场上聚集起流离失所的人民,直到他们重新唱起克罗地亚的国歌,直到星星接二连三的亮起,给走夜路的旅人前行的方向。

直到太阳重新撕开无边的黑暗,直到鲜血淋漓的破晓。

然后他弹完了,起身,给所有人鞠躬,再沉默地接受着全场的掌声。

让听众的笑容和泪去滋润心里逐渐茁壮的梦想。

什么能抚慰伤痛?

音乐,足球,爱。

那天,卢卡•莫德里奇和伊万•拉基蒂奇在巴塞罗那欣赏了诺坎普的王带领他的战友在聚光灯下迎接着属于自己的胜利,然后他们互相关注了ins,微笑着道别。

不再想起指尖和唇角的触感。

在每天发ins和看别人发ins之间,在每天点赞和被点赞之中,日子过得如同流水一样快。

“魔笛”莫德里奇作为世界级演奏者的名号愈发响亮,拉基蒂奇也成功创办了自己的设计公司。

两个克罗地亚人维持着平静但细水长流的友谊,他们总会在马德里或者巴塞罗那的街头咖啡馆不期而遇,然后分享一盘吉事果,品着午后的咖啡捏捏猫软绵绵的脚掌。

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经历,人生理想,兴趣爱好,但这并不影响两人对彼此的所思所想心领神会,因为他们都爱足球,喜欢肖邦和《命运》,都爱自己的祖国和黑海深蓝的波涛。

在正式场合,他们也喜欢玩些初次见面的游戏,恭敬得站好以换一个握手,彼此的戒指轻轻得碰到一块,声音悦耳而温柔。

他们深爱着各自的家庭,爱着精灵般的孩子和美丽大方的妻子,不论是生活还是事业,他们都用全部的身心投入其中,作为拉基蒂奇,作为莫德里奇,倾其所有爱着这一切。

莫斯科的夏天总是蚊虫肆虐,世界杯的热情甚至感染了它们。它们无处不在,声势浩大,仿佛随时随地都在上演着《阿金诺其卡》。

将蓝莓酱抹在列巴上,再配上冒着热气的红菜汤和番茄肉饼,伊万望向窗外,看着地平线一口一口将太阳吞食殆尽,卢卡坐在他对面,正在对付一盘饺子。

依然是异国他乡,依然是夏日艳阳,依然是不期而遇。

“说实话吧,跟踪我多久了?”卢卡将一大勺炖肉倒进自己的盘子,骡子鸡尾酒熏红了他的脸。

“也不久,十一年而已。”伊万的视线扫过餐厅里无数身着格子球衣的客人。和英格兰的比赛结束了,这是一个属于克罗地亚足球的夜晚。“所以你十一年前穿的就是98年的那件球衣吗?”

“是的,达沃•苏克同款,他是我的英雄。”卢卡将刀叉放下,揉了一下滚烫的脸颊。兴许是醉了,他晃了晃玻璃杯,听着冰块叮叮当当得醒来,兀自地笑了。

“Volim te HRVATSKA!”④

电视还在转播着加时赛最后曼朱基奇的绝杀,人群沸腾高喊着,伊万看着聚光灯下那些拥抱着庆祝流着泪欢呼的球员,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曾处于其中。

他有时回忆曾经对巴塞罗那的冲动,慢慢得觉出一种不独属于他的激情,仿佛在无数个错乱时空的他都许下同一个愿望,于是积淀起了这份灼烧着他前行的愿景。

但当踏上梦想中的土地,遗憾与空虚也随之而来,在人海里怅惘的无边孤独无法被拉奎尔甜美的笑脸填满,他的生命缺失了最后一块拼图,不是边角那些大同小异的布景,而是一个核心,是画面正中的一块,小而精致的疯狂。

那不仅仅是足球。

等伊万回过神来,卢卡正在冲着他笑,餐厅暖红的光点染着他的眼角和唇瓣,嘴上被酒亮晶晶的抹了一层,像是渴望一次亲吻。

然后蚊子识趣得落在了上面。

卢卡用手挥了两下,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块,碰出一连串的笑声。

柴可夫斯基的家乡,飘着西伯利亚的雪,北冰洋的海风掠夺着冻土仅存的那点温度。童话和糖果,胡桃夹子恋着天鹅湖,芭蕾舞搅动着威士忌,红白蓝三色混成朦胧的粉,熨烫着整个夏日。

他们并肩穿梭在大街小巷,唱着古老的斯拉夫民歌,在波扎尔斯基与米宁雕像前吐光了吃的一切,然后大笑着逃跑躲避追来的警察。

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在心里升起,两个人像这样并肩奔跑着,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伊万阵阵恍惚,他感觉自己正在绿茵场的聚光灯下,钉鞋触及皮球,耳边充斥人潮呼喊,汗水浸湿格子球衣。他听到卢卡的声音,他在大叫,而自己的身体本能地跟着指令行事,他们传球,调整,组织进攻,撕开对方防线,接着球滚进了球门。

然后欢呼声震耳欲聋,他因劳累微微驼了背,看着卢卡发着光的脸在簇拥下熠熠生辉。

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熟悉得好似屡次重演。

鬼使神差间他走上前亲吻卢卡的发和前额,温柔的回吻落在侧颈和唇边。他在他的双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混合着汗水和青草的气味让伊万阵阵眩晕。

迷乱着,放纵着,沉溺着,于狂欢之中,于错乱之中。

决赛如期而至。

他们欢呼,嘶吼,愤怒,又虔诚的祈祷,在进球后紧紧得拥抱在一起,胸口的十字架碰撞缠绕,拉着两人的身体逐渐的靠近。

然后终场哨音响起,天落下大雨,欢呼声被雨声冲淡。

除了大力神杯,克罗地亚赢得了一切。

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决赛,谈论那个乌龙,那个点球,那个手滑的门将。法国人唱起马赛曲,蓝球衣的黑人队员像是百奇黑巧克力味棒子饼干,一遍遍地亲吻着大力神杯。

站在红场,面对着圣瓦西里大教堂,伊万看向身边的卢卡,他平静得流着泪,一言不发。

“什么能抚平伤痛?”

“音乐,足球,还有,爱。”

烟花划破嘈杂的人群,在天空绚烂得绽开。燃烧的铜绕住硝酸锶的尾翼,缠绵着消失在群青蓝的夜空。金色飞贼在糖果一样的教堂顶捉迷藏,接着一头栽进钾的蓝紫色火焰中,碎成万千的梦。

然后一个隔世经年的吻,在烟花的冷光里,毫无征兆的落下。

吻的位置,贴合的纹路,触感,温度,还有泪淡淡的咸。胡渣刺痒了伊万的脸,烟花在湿漉漉的棕色眸子里炸开,星辰湮灭在几亿光年之外。

伊万忽然想起无数个经年累月的吻,充斥着不愿回忆的梦境和未曾经历的现实,在浩茫繁星上刻下永不磨灭又稍纵即逝的痕迹。

他们唇齿交缠,反射着流光的戒指撞在一起,箍得指根泛白,勒出红色的印子。

烟花再次绽放,巨大的爆炸遮盖其他所有的骚动,四周仿佛阒然无声。

卢卡咬破了伊万的嘴角。

他们在血腥味充斥一切之前,结束了这个吻。

“明天起,请叫我莫德里奇吧。”卢卡将刘海往脑后一捋,他的目光越过伊万的头顶,追着云端吹散了星光的风。月光给湿漉漉的莫斯科镀下大段大段的纯白,像是姜饼屋上的糖霜。

拉基蒂奇找到了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

人生何时才能圆满?

当你感激所有遗憾。

世界杯结束之后,他们在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分别,一个前往马德里,一个前往巴塞罗那。

带着妻子和孩子,他们也许还会再见。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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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里指2014年,群主转会巴塞罗那
②这里指2015年5月31日的国王杯
③ivana,听说是克罗地亚最常见的女子名字
④克罗地亚语,我爱你,克罗地亚。

想看评论呜呜呜呜呜。